□程相稳

来到女儿家半个多月，这还是我第一次到小区外散步。傍晚，我换上运动鞋，沿着门外的小街轻快地走着。虽已年过七十，但因常年坚持锻炼，自觉脚力尚可。

拐进另一条街时，我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，不重，却跟得很紧。路上行人稀少，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不由得加快了步子，那脚步声也随即变得急促。我没敢回头——这大城市不比老家，人生地不熟，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？我心里发慌，干脆甩开胳膊疾走，连膝盖的隐痛也顾不上了。

前方是条宽敞的主干道，车来人往，熙熙攘攘。“只要混进人群，就能甩掉身后这神秘的跟踪者。”想着，我又加快了脚步。

正要穿过路口，红灯亮了。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，随即，一只布满皱纹、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。

“老哥，看你年纪也不小，走得可真快！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我猛一回头，是位驼背的老人。“你一只鞋的鞋带散了，喊了你两声都没听见。”他指着我的脚说。我低头一看，右脚的鞋带果然松开着。他喘了口气，接着说：“前阵子有位老太太，就是因为鞋带散了没留意，绊倒摔骨折了。”

“我……我还以为……真对不住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脸颊一阵发烫。

老人笑了，眼角的皱纹簇成一团：“没事儿！我也七十八了，看咱们年纪相仿，怕你摔着。”他说话时气息还不稳，想来是追我这一路累着了。

绿灯亮了。我问他要往哪去，他朝身后指了指：“我住的小区，已经走过了。”说完，朝我摆摆手，慢慢地转过身，沿着我们来时“赛跑”的路，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去。

我怔在原地，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。方才满心的警惕与不安，此刻全化作了无声的惭愧。晚风拂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我弯下腰，将鞋带重新系紧。都市的晚风虽凉，人心，却与故乡一般温热。